2002 年，我还在读初中，就读的( de)是每月回家一次的寄宿( sù)学校。像往常一样，在等公( gōng)交时，我总会去对面的音( yīn)像店翻翻 DVD，它们两块钱一( yī)张。就在那时，我发现了一( yī)部名为《谍影重重》的电影( yǐng)。回到家看完后，我大为震( zhèn)惊。影片主角既不同于我( wǒ)印象中的特工形象，也不( bù)像常见的杀手模样，他就( jiù)像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然( rán)而，他却能利用身边之物( wù)，迅速、高效地完成只有职( zhí)业杀手才能做到的任务( wù)。这部电影大量运用手持( chí)摇晃镜头，营造出新闻纪( jì)实般的质感。同时，影片所( suǒ)反映的体系内部自我抹( mǒ)除等内容，即便在 23 年后的( de)今天回想起来，在 2002 年出现( xiàn)都堪称不可思议。
2007 年，我上高中。临近过( guò)年放寒假时，我在榆次的( de)高中同学家里，和他一起( qǐ)收拾房间、打扫卫生。第二( èr)天我就要回自己老家，当( dāng)晚，因为他家有电脑，我们( men)便通宵看电影。我选了《虎( hǔ)胆龙威 4》，观影时，片中反派( pài)竟能通过操作电脑按钮( niǔ)，修改城市红绿灯、市政管( guǎn)道等信息，制造出极为恐( kǒng)怖的灾难场景。当时我就( jiù)想，这些信息真有可能被( bèi)他人接管吗？若真被接管( guǎn)，真会造成如此大的危害( hài)吗？那时我还没上大学，也( yě)没学习城市规划相关知( zhī)识，以我现在的工作经历( lì)来看，这种情况是完全有( yǒu)可能发生的。当时我和朋( péng)友看得一脸惊慌错愕，第( dì)二天出门时，甚至感觉布( bù)鲁斯·威利斯会突然冲出( chū)来拯救混乱的红绿灯。《虎( hǔ)胆龙威 4》让我切实感受到( dào)主角所面临的那种难以( yǐ)抵抗的城市级别压迫感( gǎn)，同时也引发了我对现实( shí)的思考与担忧。
1.技术压迫感的( de)进化
自 2002 年与 2007 年那两次观( guān)影体验后，这种能让我产( chǎn)生细思极恐之感、仿佛对( duì)现实生活存在潜在威胁( xié)的内容，便鲜少出现。从初( chū)中到高中，再到如今 2025 年，很( hěn)难再有电影能给我这样( yàng)的触动。直到那部纪录片( piàn)《第四公民》出现，才又一次( cì)让我有了类似感受。这部( bù)纪录片详细讲述了斯诺( nuò)登的经历，当时我就想，在( zài)家对着摄像头输入密码( mǎ)，会不会账号就被别人盗( dào)走了呢？那时还不像现在( zài)的浏览器，能大量接管账( zhàng)号密码，帮用户自动填写( xiě)并记录。那时大家都在思( sī)考，那些密码技术到底能( néng)为我们提供多少保护，日( rì)常生活中有多少内容会( huì)被公共摄像头捕捉到。当( dāng)时的技术发展到了什么( me)程度，能让像 vlog 内容、通话信( xìn)息这些被别人获取？毕竟( jìng)这是一部基于真实发生( shēng)的全球轰动事件拍摄的( de)纪录片，着实让我不寒而( ér)栗。除此之外，再没有电影( yǐng)能给我带来这种压力感( gǎn)。
比如我很喜欢的大卫·芬( fēn)奇，他涉足杀手题材拍了( le)电影《杀手》，还启用了《普罗( luó)米修斯》系列的男主角出( chū)演。但这部影片更多是凭( píng)借杀手相关内容和酣畅( chàng)淋漓的视觉效果，展现一( yī)个在略显迂腐的杀手体( tǐ)系中，因普通工作却得罪( zuì)不少人，最后一怒之下将( jiāng)领导从上到下扳倒的杀( shā)手，传达出杀手也是“打工( gōng)人”的概念。还有拍出《爱在( zài)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 huáng)昏时》、《爱在午夜降临前》，让( ràng)无数男男女女为之惊叹( tàn)的导演，也拍了一部《职业( yè)杀手》。影片讲述日常生活( huó)中一个爱演戏的人，凭借( jiè)生活技能假扮特工，协助( zhù)警察局完成任务，且无需( xū)真的动手。在假扮特工过( guò)程中，他凭借天赋与能力( lì)一次次化险为夷，到最后( hòu)观众不禁怀疑，现实中这( zhè)样的“戏精”是否真有能力( lì)胜任这份工作，因为片尾( wěi)表明这是根据真实原型( xíng)改编。
另外，《碟中谍》和“007”詹姆( mǔ)士·邦德系列，在我看来，如( rú)今已陷入一种尴尬境地( dì)，年轻人不太爱看，老年人( rén)看了也觉得缺乏新鲜感( gǎn)。仔细梳理下来，除了《第四( sì)公民》，确实没有这类题材( cái)能让我感受到切实存在( zài)的现实恐怖。
就在昨天下( xià)午，我和侄子以及大学同( tóng)学一起看了电影《谍网追( zhuī)凶》。看完后我们交流，都觉( jué)得已经很久没有一部电( diàn)影，能让我们觉得主角运( yùn)用的技术等内容，具有一( yī)定现实恐怖意义。近几年( nián)的杀手电影，要么过于花( huā)里胡哨、夸张虚假，虽能让( ràng)观众佩服主角厉害，认为( wèi)是不错的杀手电影，但那( nà)种真实的现实恐怖感却( què)很少了。一方面，如今互联( lián)网信息爆炸，我们看到各( gè)种手工达人、拥有特殊技( jì)能的人层出不穷，所以看( kàn)到电影里有特殊能力的( de)角色，我们不再感到新奇( qí)。另一方面，随着摄像头价( jià)格的降低，家里花几十块( kuài)就能买到监控摄像头，却( què)导致内容被传播到网络( luò)，相关新闻也时有出现，我( wǒ)们真切感受到生活已经( jīng)跟世纪初明显不一样，大( dà)家已经身处一个充满真( zhēn)相，却又难以触及真相的( de)时代。
2.自带BGM的业余者美学
今天( tiān)是2025年4月13日，我要记录的电( diàn)影日记主角是《谍网追凶( xiōng)》。在开场前，朋友问我：“这片( piàn)名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网( wǎng)络大电影？”我告诉他这不( bù)是国产片，而是国外的。其( qí)实国外也有不少网络大( dà)电影，网飞出品的很多电( diàn)影都属此类。这部国外电( diàn)影的名字，感觉确实有些( xiē)俗气。我让朋友打开英文( wén)海报看看原名，发现是“amateur”，也( yě)就是“业余玩家”的意思。朋( péng)友说要是翻译成“业余玩( wán)家”，他会比“谍网追凶”更有( yǒu)想看的欲望。当时我不太( tài)理解为何如此翻译，看完( wán)后才明白，这里的“谍”并非( fēi)《谍中谍》的“碟”，而是取自《谍( dié)影重重》的“谍”。或许，它还试( shì)图与主角在荣获奥斯卡( kǎ)之前的美剧《黑客军团》建( jiàn)立紧密联系，所以取了《谍( dié)网追凶》这样有些中二的( de)名字，利用我们语言习惯( guàn)上的连续性，让观众产生( shēng)联想，进而更好理解影片( piàn)风格。
从风格上来看，这部( bù)影片大量采用夜戏场景( jǐng)和手持摄影手法，与《谍影( yǐng)重重5》有着一脉相承之感( gǎn)。如果把主角设定换成杰( jié)森·伯恩，我们也能接受，甚( shèn)至感觉做成续集都毫无( wú)违和感。不过，影片展现出( chū)全新的人物形象。
看电影( yǐng)时，朋友好几次轻声跟我( wǒ)说，他特别喜欢主角的背( bèi)景音乐。确实，无论是007系列( liè)，还是《谍影重重》的主角，都( dōu)需要一首极具洗脑效果( guǒ)且经得住时间考验的主( zhǔ)题曲。片尾我们看到《谍网( wǎng)追凶》会拍续集，结尾处主( zhǔ)角的教练出现，上车后说( shuō)了句话，暗示后续还有故( gù)事。此次主演饰演的杀手( shǒu)角色，其背景音乐颇具上( shàng)个世纪特工和杀手片的( de)韵味。同时，在音乐上又融( róng)入了现代说唱音乐中那( nà)些抓耳的节奏和鼓点，但( dàn)不像007的交响乐那样给人( rén)强烈的压迫感。它将主题( tí)曲的铺垫拉得较长，在主( zhǔ)角专属配乐出现前，先用( yòng)一些节奏引导观众融入( rù)音乐。当主角面孔出现时( shí)，音乐随之响起，小提琴的( de)旋律适时辅助，营造出一( yī)种非常优雅的宅男音乐( lè)氛围。这种独特的音乐设( shè)定，对角色塑造起到了极( jí)佳的辅助作用。
这部片子( zi)原名“业余者”，“业余”这一特( tè)质贯穿全片。朋友观影时( shí)就说，总觉得下一秒主角( jiǎo)会像背上喷气式背包的( de)钢铁侠那样，来一场彻底( dǐ)的逆袭。然而，主角自始至( zhì)终都是个略显畏缩、窝囊( náng)的电脑宅男形象，演员也( yě)正是采用了这样的表演( yǎn)方式。即便主角有过一两( liǎng)次较为成功的行动，从他( tā)脸部苹果肌的抽搐等细( xì)微反应，仍能看出他的业( yè)余、紧张与巨大压力。即便( biàn)完成最终复仇，也不像007那( nà)样，有烟花香槟相伴，而是( shì)配以小号吹奏出的胜利( lì)号角般音乐，直升机轰鸣( míng)，大无人机在海面旋转环( huán)绕的宏大场景。影片呈现( xiàn)出一种极为克制的风格( gé)。这种特质与《谍影重重》系( xì)列中的冷惊悚、冷压力之( zhī)感一脉相承。
主演的发挥( huī)算是优秀，他将在《黑客军( jūn)团》里那种异类、孤僻、不合( hé)群的状态，通过神态和表( biǎo)演一点点展现出来，这也( yě)成为维持影片悬念的一( yī)部分。一方面，故事设定不( bù)走大开大合的路线；另一( yī)方面，主角的表演贴合这( zhè)个角色所处的故事世界( jiè)，让人深感信服。
3.当技术接管世界( jiè)
说了这么多，还是得回到( dào)开场提到的内容。这部影( yǐng)片最为关键之处，在于真( zhēn)切地展现了当下已有科( kē)技与技术力量对生活的( de)影响，而这种影响带来的( de)恐怖感，与我之前提及的( de)三部电影《虎胆龙威4》《谍影( yǐng)重重》以及《第四公民》所传( chuán)达的类似。这三部电影让( ràng)我们感受到技术发展对( duì)生活的冲击，以及由此引( yǐn)发的道德与伦理困境，还( hái)有那种紧张氛围。在《谍网( wǎng)追凶》里，这种影响被推向( xiàng)了极致。我甚至想着，等这( zhè)部电影出了流媒体版本( běn)，我一定要逐帧截图分析( xī)。为什么呢？因为我从事游( yóu)戏场景设计工作，影片中( zhōng)呈现的许多技术，或多或( huò)少都在我们的工作中有( yǒu)所应用，我需要学习这个( gè)电影的三维可视化形式( shì)。
就拿常见的脸部建模来( lái)说，对着自己的脸拍摄一( yī)圈，脸部就能被建模，这绝( jué)非夸张之词。现在手机像( xiàng)素高达几亿，虚幻公司还( hái)有一项名为Meta Human的技术。虽说( shuō)不是直接用照片制作，但( dàn)Meta Human已经能够打造出CG级别的( de)数字人。这可不是剪辑软( ruǎn)件里那种仅根据照片让( ràng)嘴动起来的简单效果，而( ér)是能够全方位获取人每( měi)个角度的精确信息，无论( lùn)是无限放大每一个毛孔( kǒng)，还是拉远镜头后的细节( jié)，都清晰可见，数字人技术( shù)已然发展至此。
再者，影片( piàn)中主角在还原现场情况( kuàng)时的操作也令人惊叹。他( tā)调用各个位置的摄像头( tóu)进行分析计算，将从远处( chù)摄像头获取的声音声场( chǎng)叠加，从而还原出最真实( shí)的现场人声内容。只要现( xiàn)场录音设备足够多，就能( néng)保证还原声音的清晰度( dù)。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只( zhǐ)要现场有足够多的摄像( xiàng)头，就能通过技术将单个( gè)画面之间的内容补充完( wán)整。这项技术叫高斯泼溅( jiàn)，在它之前还有一种叫倾( qīng)斜侧影的三维重建技术( shù)。目前基于个人电脑的算( suàn)力，三维重建一个场景可( kě)能需要几个小时，但对于( yú)拥有超级计算机的部门( mén)而言，三维重建几乎可以( yǐ)实时完成。也就是说，无论( lùn)是通过倾斜摄影还是高( gāo)斯泼溅技术来实现三维( wéi)场景还原，都并非难事。一( yī)个马路路口，只要有三四( sì)个监控摄像头，利用算法( fǎ)等手段，这个路口的任意( yì)角度都能被推测还原出( chū)来。实际上，国内一些岗位( wèi)也在招聘相关人才来完( wán)善这类技术。
再比如说，以( yǐ)前在拍摄《黑客帝国》里经( jīng)典的躲子弹场景时，需要( yào)围绕动作主体拍摄一整( zhěng)圈大量照片，却仅能还原( yuán)短短一两秒的“子弹时间( jiān)”效果。但如今不同了，凭借( jiè)算力，只需少量镜头就能( néng)实现这一效果。在篮球比( bǐ)赛、奥运会等赛事中，英特( tè)尔也运用相关技术实现( xiàn)了定格画面后任意角度( dù)的浏览与切换，这一技术( shù)如今已颇为常见。
影片中( zhōng)，主角穿梭于多个位置，涉( shè)及定位、无人机以及海面( miàn)等元素并参与具体行动( dòng)，对于军事爱好者而言，这( zhè)些场景或许司空见惯。我( wǒ)自己作为一名无人机玩( wán)家，也曾用无人机拍摄视( shì)频。有一次，我用十几秒的( de)无人机视频素材，成功还( hái)原出老家宅基地的模样( yàng)，并制作成名为《当一个建( jiàn)模师想回山西老家了》的( de)视频发布，还收获了五千( qiān)多的播放量，同时我也将( jiāng)整个技术实现过程分享( xiǎng)到了网上。
所以我认为，这( zhè)部《谍网追凶》的CGUI团队所打( dǎ)造的内容并非像一些电( diàn)影那样随意编造UI。像《钢铁( tiě)侠》等影片虽给人酷炫、高( gāo)科技的感觉，但《谍网追凶( xiōng)》是基于现有技术来设计( jì)UI并检验其中内容，极具说( shuō)服力，与我们当下的工作( zuò)和生活紧密相关。
总的来( lái)说，我不知道《谍网追凶》是( shì)否会吸引众多观众，但对( duì)于关注如我之前提到的( de)《虎胆龙威4》《谍影重重》《第四( sì)公民》这类影片的人而言( yán)，这部电影值得一看。从中( zhōng)可以了解到当下前沿技( jì)术催生的动作片新形态( tài)。毕竟艺术源于生活，即便( biàn)你觉得影片中的情节不( bù)会发生在身边，也难免会( huì)引发一些思考。例如，生活( huó)中摄像头采集的安全信( xìn)息该掌控在谁手中？技术( shù)发展带来红利，若管理者( zhě)只追求结果正义而忽视( shì)程序正义，滥用这些技术( shù)红利行事，又该由谁来监( jiān)管和约束？这正是《谍网追( zhuī)凶》的核心主题之一。就如( rú)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bīng)”，领导如流水般更迭，而底( dǐ)层人员长期留存，像杀手( shǒu)这类群体所掌握的技术( shù)、能力与手段，究竟该如何( hé)管理与约束？这无疑是重( zhòng)大的道德和伦理问题。这( zhè)部电影在让人细思极恐( kǒng)的同时，提供了诸多值得( dé)深思的内容，与我们日常( cháng)所见的不作为、官僚主义( yì)、层层克扣等现象也有所( suǒ)呼应，确实颇具看头。
以上( shàng)便是我对《谍网追凶》的观( guān)影记录。
